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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深圳到香港快遞】郭齊勇:生也有涯而書也無涯
發佈時間:2021-01-18 10:06  作者:  來源:國學院  閲讀:

作者:郭齊勇

標題套用了《莊子》的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(智)也無涯,以有涯隨無涯,殆已!”現在的書真是太多了,生命有限,書海無限,讀什麼書,如何讀書,其實是更加困難了!

我不敢説自己嗜書如命,但敢説自己算是一個讀書人。今年七十有三,一生除讀書外,別無長技。我的讀書生涯,從小學高年級開始,家裏的書不多,放寒暑假時,三哥從學校圖書館幫弟妹們借回了很多書。進入中學以後,我開始有了自己的閲讀生活。

青年時代遭逢文革,又下鄉當知青,到工廠當工人。那十多年是我“亂”讀書的時代,什麼書都讀,從馬克思主義經典到中外童話、神話、小説、遊記、科普、人物傳記、家書家訓,無所不窺。自制的煤油燈下讀書,讀累了,倒頭就睡,次日早晨出工,同伴笑指我的兩鼻孔都是黑的。我們一邊讀書,一邊感悟人生。回首當年,記憶猶新的是知青、工友們是如何相互交換書看的。

1978年恢復高考,31歲才上了大學,更是泡在圖書館裏。自由讀書,開卷有益。低年級惡補名著小説,羅曼·羅蘭的《約翰·克利斯朵夫》,巴爾扎克的《人間喜劇》,雨果的《悲慘世界》,大仲馬的《基督山伯爵》,托爾斯泰《戰爭與和平》,當然還有曹雪芹、沈從文等。那時也趕過時髦,如控制論、系統論、信息論所謂新三論興起時,我們搶讀維納的《控制論》等。總之,書讀得很雜,涉獵面較廣。

到本科高年級與研究生階段,我才埋首於理論與歷史著作。在老師的指導下,進入專業訓練,有步驟地讀點中西方文史哲的基礎書,在中、西、馬的經典著作方面下過功夫,做了不少讀書筆記,寫了一些心得。

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,多年來,我的旅行也圍繞着讀書而展開,拜訪漢學家、作者及其故居,尋找書中讀過的場景,如到京都拜谷川道雄,到福岡訪岡田武彥,到波士頓與史華慈交談,到巴黎見過謝和耐,觀賞巴黎聖母院,到特里爾參觀馬克思舊居,到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看歌德的老宅子,到英倫尋訪莎翁故園,到台北錢穆的素書樓品茶,到寧波天一閣做演講。

讀書為用而讀,不應侷限於此,也為無用而讀。有用與無用相互轉化,無用可能是大用。我的讀書,一多半是實用,即圍繞專業,圍繞着教書和指導學生而讀,然我仍喜歡多讀,不計功利地讀書。太實用,人會變得偏枯無趣。楊絳先生曾批評某青年,想得太多而書讀得太少。在這方面,我佩服章學誠、江瑔等。為修身養性,我現在常讀點佛經與《莊子》,也讀讀朱子的《近思錄》,陽明的《傳習錄》等。

讀專業書要細要慢,提倡比慢精神。有的專業書,號稱難讀。如《禮記·曾子問》,真不好讀,每一段每一句話,都有不明白的。這內容是孔子與曾子討論春秋末期的禮儀的,特別涉及喪禮及權變辦法,複雜得很。好在有《十三經注疏》中的《禮記正義》,有相關的書與工具書,慢慢可以疏通。這不叫讀書,叫啃書,啃進去了,就有了看家的本領。我們的專業訓練,就是在諸經諸子中找一點經典,讓學生一字一句一段地細讀,連同註疏,讀通了,讀懂了,再談思想。這還是要以文字、音韻、訓詁為基礎。

我還是主張擇取精品細讀,整本地讀,一字一句、從頭到尾地讀下去。黃季剛反對“殺書頭”,即每書翻看個開頭,浮光掠影,東翻西看,似乎讀了很多書,卻沒有收益。曾國藩主張“一書不盡,不讀新書”,即把一本書讀通讀透,再讀另一新書。他説,讀書要沉浸其中,從容涵泳,邊讀邊寫,“略作札記,以志所得,以著所疑”。

快節奏的網絡時代給我們極大的方便,我們拜它的賜予有不少的福利。但數字化時代也有負面,如所謂“三化”:文化民主化,知識碎片化,品位低俗化。讀書的人少了,寫書的人多了。現在相對主義盛行,專家與業餘愛好者,創作者與讀者、觀眾的界限沒有了,知識的系統性,知識背後的價值觀失落了。網絡上虛實、真偽難辨,低俗化傾向嚴重。在這一背景下,人文精神被碎片化、貧弱化了。這是我們要特別強調讀書的原因。(原載《光明日報》,作者系國學院院長)

(編輯:相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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